第十一章:冰川之泪
一、融冰
那是九年前的事了。
7183年,北冰洋。
玄霖站在冰面上,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冰川。
巨大的冰块从冰架上断裂,砸入海中,激起几十米高的浪花。那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整个北冰洋的冰盖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
“师兄。”身后传来云樵的声音,“不行了。海水上涨速度太快,已经淹了三个岛国。”
玄霖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颧骨的刀疤正在发烫。
那是他的预兆。每次有大事发生,那道刀疤就会灼热。现在它烫得几乎要烧起来,像是在警告他:来不及了。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“云樵。”玄霖说,“帮我护法。”
云樵愣了一下:“你要用那招?”
玄霖点头。
“可是你的伤还没好—-上次在非洲—-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玄霖打断他,“冰川一化,海平面会上升七米。七米意味着什么,你知道吗?”
云樵沉默了。
七米,意味着晶海、牛约、东兢、轮顿,所有沿海城市都会沉入海底。七米,意味着十亿人流离失所。七米,意味着人类文明,将永远失去那些最繁华的记忆。
“我来。”云樵说,“你用云雾之力,把水汽调走。我用那招。”
玄霖摇头:“你的云雾调不走这么多。只有我的木之力,能让冻土层长出森林,固土蓄水。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云樵还想说什么,但玄霖已经盘腿坐下,闭上了眼睛。
他开始催动体内的力量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金色的光芒,从他颧骨的刀疤开始,蔓延到全身。而就在这时,极夜的天空中,那颗彼岸星忽然亮了一分。光芒穿透大气层,洒在玄霖的身上。他没有看见,但他忽然觉得,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。那股力量,不是来自于自己,而是来自于……某个遥远的地方。他闭上眼睛,继续催动力量。森林在生长。而他不知道,在那颗星星上,有两个身影正并肩站着,看着这颗蓝色的星球。“他会成功的。”一个温柔的女声说。“会的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,“他们都会的。”
那是他的天赋—-让沙漠长出森林,让荒原变成绿洲。但现在,他要做的是更难的事:在零下四十度的北极冻土层上,种出一片森林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那是金色的光芒,从他颧骨的刀疤开始,蔓延到全身。光芒所到之处,冻土开始松动,草籽开始发芽,树苗开始破土而出。
一棵,十棵,百棵,千棵……
森林在生长。
但玄霖的脸色,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
“师兄!”云樵冲过去,“够了!你会死的!”
玄霖没有停。
他知道会死。但他也知道,如果现在停下,一切就白费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云樵转头看去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海平面上,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。那是海啸。不是普通的海啸,是被核爆炸引发的人工海啸。水墙高达百米,正在以毁灭一切的速度向这边冲来。
“污染使徒……”云樵咬牙切齿。
他们来了。
在水下引爆核装置,制造这场灾难。
玄霖睁开眼睛,看着那道逼近的水墙。
他知道,来不及了。
森林还没有长成。海水已经来了。
他站起来,挡在云樵身前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云樵摇头。
“一起走。”
玄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道水墙,看着里面那些扭曲的影子—-那是污染使徒,他们在海啸里狂笑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孩子。
一个小女孩,被困在远处的冰丘上。她只有五六岁,瘦小的身体在狂风中瑟瑟发抖,绝望地看着逼近的海啸。
玄霖冲了出去。
二、牺牲
“师兄!”
云樵想拉住他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玄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光,冲过正在崩塌的冰面,冲向那个孩子。海啸在他身后咆哮,比他更快。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抱起那个孩子,转身就跑。
海啸追上了他。
巨浪拍下来的那一刻,玄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孩子扔向云樵。
云樵接住孩子,眼睁睁看着玄霖被百米高的水墙吞没。
“不—-”
云樵在洪水里找了三天三夜。
他不眠不休,用尽所有的云雾之力,把洪水中的每一寸空间都搜索了一遍。哒哒猪蜜花带人赶来帮忙,哈香皮狗腾挪山石,试图改变洪水流向。所有人都告诉他:放弃吧,没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。
云樵不听。
他一直在找。
第四天清晨,他在一处被淹没的村庄里,找到了玄霖。
玄霖被卡在一棵倒下的树杈上,浑身是伤,脸色白得像纸。但他还活着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—-还活着。
云樵冲过去,把他从树上抱下来。
“师兄……师兄……”他颤抖着喊。
玄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看到云樵,嘴角似乎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“孩子……”他说。
云樵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孩子活着。他扔过来的那个孩子,被哒哒猪蜜花救了,现在正在临时营地接受治疗。
“活着。”云樵说,“都活着。”
玄霖闭上眼睛,嘴角那一丝笑,终于完成了弧度。
云樵抱着他,第一次发现,这个让他羡慕、嫉妒、又暗暗崇拜的人,原来这么轻。轻得像一片羽毛,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他只知道,看着昏迷的玄霖,他心里的某种东西,正在改变。
那是他一直压抑的情感—-对哒哒猪蜜花的暗恋,对玄霖的嫉妒,对自己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的不甘。但此刻,看着这个差点死去的“情敌”,他忽然发现,那些东西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。
重要的是,他们都还活着。
三、守望
后来,哒哒猪蜜花赶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:
云樵抱着昏迷的玄霖,坐在废墟上。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,像是哭了很久。
哒哒猪蜜花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云樵……”
云樵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是哒哒猪蜜花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眼神—-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微笑,不是偶尔流露的落寞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情绪。有悲伤,有庆幸,有释然,还有—-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没事。”云樵说,声音沙哑,“他只是累了。”
哒哒猪蜜花点了点头,在他身边坐下来。
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废墟上,等待救援。
哒哒猪蜜花看着远处正在退去的洪水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云樵。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要救他?”
云樵愣了愣。
“他是我师兄。”他说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云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后说,“也许是因为……他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哒哒猪蜜花歪着头看他,不太明白。
云樵没有再解释。
他只是看着怀里的玄霖,在心里默默地说:
活着吧。
你活着,我就还有机会。
不是机会超过你,不是机会取代你。
是机会……看着你。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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