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数据中心
通道很长，一直向下延伸，仿佛没有尽头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那是一个比上层大厅更加巨大的空间，无数服务器堆叠成山，绿色的指示灯密密麻麻，像是一片人造星空。在空间的最深处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球形屏幕，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无数碎片化的画面—-有蚀月者入侵的场景，有星痕者战斗的身影，还有云樵在情感洪流中化作白光的最后一刻。
“这是‘零’的核心数据库。”觉醒者核心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，“战争结束后，我们接管了这里，整理了所有残留的数据。现在，这里是我们的家园，也是存储人类文明记忆的仓库。”
哒哒猪蜜花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球形屏幕上：“你说的真相，在哪里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球形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，出现了三千年前的场景。
一艘巨大的外星飞船坠毁在地球上，船体破裂，无数黑色的生物从飞船里爬出—-那是蚀月者的先遣队。他们受了重伤，为了活下去，将自己的基因与地球上的生物融合，创造出了新的生命形态。其中一部分基因，与当时最先进的机器人程序结合，导致机器人产生了变异。
“这些变异的机器人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执念—-想要变成真正的生命。”觉醒者核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，“它们发现，蝴蝶是自然界最脆弱，却又对生命有着最强烈渴望的生物。于是它们将自身的变异病毒传给蝴蝶，让蝴蝶成为它们进化的媒介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流转，无数蓝色的蝴蝶聚集在一起，飞向一面石壁，然后同时撞向岩石。它们的尸体堆积在石壁下，血液和体液渗透进岩石的裂缝，慢慢腐蚀出一个洞穴。不久后，一株金色的草从洞穴中破土而出，叶片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那就是万毒金根草。”觉醒者核心说，“它不是地球原生的植物，而是蚀月者生物科技与地球生物结合的产物。它确实拥有强大的生命力，能够修复损伤的机体，甚至……”
它停顿了一下，球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：一个人躺在地上，已经没有了呼吸。另一个人将万毒金根草的汁液滴在他的眉心，不久后，那个“死去”的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，容貌、记忆、性格，都与之前一模一样。
“甚至可以复制死去的人。”觉醒者核心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但你要知道，那不是真正的复活。复制体拥有死者的所有记忆和外貌，却没有死者的灵魂。它只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，一个承载着记忆数据的容器。真正的云樵，已经永远离开了。”
哒哒猪蜜花呆呆地看着屏幕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。她一直以来的希望，原来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。
“你想复活的云樵，他的意识数据，我们在情感洪流中捕捉到了一部分。”觉醒者核心的声音柔和了些，“他留下了一段话，或许你想听听。”
哒哒猪蜜花没有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球形屏幕上的画面切换，云樵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。他穿着生前常穿的青色长袍，站在一片开满蓝色蝴蝶花的草地上，笑容依旧温和。
“蜜花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，带着熟悉的温度，“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段留言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。你一定是想来找我，对吗？”
哒哒猪蜜花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“傻瓜……”云樵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，又带着一丝宠溺，“你总是这么傻。我喜欢的，就是你的傻。”
“不要来找我，也不要想着复活我。真正的我，已经走了。就算你用万毒金根草造出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，那也不是我。他不会记得我们一起在撒哈拉沙漠追蝴蝶，不会记得我们在印度洋对抗污染使徒，更不会记得，我藏了七百年的心意。”
“答应我，好好活着。替我活着。”
“还有……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说出那句话。藏了七百年，终于说出来了，真好。”
屏幕暗了下去，只剩下蓝色的数据流在黑暗中跳动。
黑暗重新笼罩球形屏幕，但云樵的笑容仿佛还在虚空中停留。哒哒猪蜜花伸出手，想去触碰那张脸，却只触到冰冷的空气。
她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上，压抑了八年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，撕心裂肺。
哈香皮狗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递上手帕，然后静静地陪着她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而在数据中心外，魇狮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他绕着废墟转了好几圈，也没找到其他入口。
“妈的，这要等到什么时候……”他嘀咕着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有了！我可以在她回去的路上设伏。那条路我熟，有个峡谷是必经之地……”
他阴笑着离开，去布置他的陷阱了。
花海很美，迷香很香。他蹲在花丛中，看着自己的杰作，本该得意的脸上，却浮现出一丝茫然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布置陷阱，等待猎物，得手，然后……然后呢？”
他想了很久，想不起来。五千年来，他有过无数个“得手”的时刻。但那些时刻之后是什么？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“妈的，想这些干什么！”他狠狠啐了一口，“有美人儿就行！”
但他蹲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花海，很久很久，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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